女神林璎和她的作品
摘要:近日,每筑的微博好友、电子工业出版社的刘晨编辑托我给他们的新书《地志景观:林璎和她的艺术世界》写个书评。出于对“林璎”这个名字的好奇,让我翻开了这本书。以前我只知道她设计了越战纪念碑,而书中更让我大开眼界的,是她的装置和雕塑作品。

关键字:林璎,赵敏,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女性之桌,美国华人博物馆
作者:赵敏
 
在本书出现以前,林璎在中国设计界的名气,恐怕主要有两个来源:第一是她的姑妈、中国第一代女建筑师、风化绝代的才女林徽因;第二便是一则略带“神话”色彩的小故事——林璎与越战纪念碑的故事。1982年,21岁的林璎还是个正在耶鲁读大三的女生,在一次偶然的意念之下,她决定参加越战纪念碑设计竞赛。

在1421件应征的方案中,林璎的方案只是来自一位无名的草根设计人。她回忆说:“那时,我的一位同学看到了越战纪念碑设计竞赛的海报。因为刚刚完成一项二战纪念碑设计的作业,我们决定用这个竞赛设计来结束课程。
“巧的是,提交设计的几周前,我的导师之一文森特·斯库里在我选修的一门课上提到了我研究过的一座一战纪念碑——鲁琴思在蒂耶普瓦尔为纪念索姆河战役中牺牲的英国士兵而建的纪念碑。他把这座纪念碑描述成一段旅程,终点是对损失的觉察。我意识到他描述的这种体验与我设计的越战纪念碑如此相似,尽管形式上毫无相同之处。课上我就开始为设计撰写文字——直接在参赛板上手写(现在还能看到一些涂改),然后提交了设计。”
最终,这个简单而朴实的东西赢得了最终的设计权。越战老兵纪念基金会追踪到林璎位于纽黑文的宿舍,在那里宣布她获胜的消息。
 
30年过去了,林璎在创作艺术品、建筑和纪念碑三者之间不断往返。或许她作为建筑师的一面更愿意划出界限,独立地看待每一件作品,然而上述每一个领域对另外两个领域都有启发和影响。林璎将自己的作品看作一个连接这三个领域的三角支架;如果把其中一个从中剔除,林璎的设计观也将不再完整。
在我的眼里,林璎的作品更多让人领会到的是在形式下面掩藏的真情,如同写诗,在秉持根本理念的同时构建功能。她的每一个作品,多个层次地表达它的意义,含蓄、动人。
 
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华盛顿特区
1982年我的一位同学看到了越战纪念碑设计竞赛的海报。因为刚刚完成一项二战纪念碑设计的作业,我们决定用这个竞赛设计来结束课程。
二战纪念碑设计研究的时候,我注意到以往战争纪念碑往往强调胜利,而非每一位士兵的生命,一直到欧洲的一战纪念碑,情况才有所改变——这些纪念碑列出了所有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士兵的名字。那时还没有引入身份牌,而随着现代战争的爆发,根本没法辨认并确定那么多士兵的身份,因此很多纪念碑无法列出所有被杀害的士兵姓名,来纪念在战争中消失的生命。
这些事情深深地震撼了我,我知道我要创作的是一件强调平凡个体的作品。
整个感恩节假期我都在观察越战纪念墙的选址场地,我有了一股将大地切开的冲动。想象中,我切开大地,打磨切面,就像打磨晶片一样。
同时刚收到的竞赛指导上规定,要列出所有阵亡士兵的名字,且纪念碑本身要与政治无关,同时引发思考。我的设计是两面黑色花岗岩墙,立于地平线以下,按时间顺序刻上在越南战争中献出生命的男男女女。在两墙相接的最高点,1959年和1973年(分别标志战争的开始和结束)“相遇”了,围合成这场战争的时间环。退伍回国的老兵能在墙上找到属于他或她的时间,所有的参观者都能在名字之间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想让这座纪念碑在每一位观者和那些名字之间建立独一无二的联系。这件作品将视线直接引向林肯纪念堂和华盛顿方尖碑,三者从物理和历史两个方面结为一体。学期结束了,同年春天我决定以这个设计参加竞赛,并非我有一丝赢的想法,而是我想说一些话,让这座纪念碑个体化、人性化,同时聚焦个人的体验。我想忠实反映时间,反思我们同战争和损失的关系。
巧的是,提交设计的几周前,我的导师之一文森特•斯库里在我选修的一门课上提到了我研究过的一座一战纪念碑——鲁琴斯在蒂耶普瓦尔为纪念索姆河战役中牺牲的英国士兵而建的纪念碑。他把这座纪念碑描述成一段旅程,终点是对损失的觉察。我意识到他描述的这种体验与我设计的越战纪念碑如此相似,尽管形式上毫无相同之处。课上我就开始为设计撰写文字——直接在参赛板上手写(现在还能看到一些涂改),然后提交了设计。

 











女性之桌
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耶鲁大学,1993年
我受邀为耶鲁大学招收女生20周年创作一件艺术品。研究过程中,我很快意识到,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女性已经进入研究院融入耶鲁大学的历史。而在此之前,她们可以旁听——不过在一份历史记录中她们被称为“沉默的听者”。
椭圆的桌面上刻着一个数字组成的漩涡,记录女性在耶鲁的存在——每年的入学女生人数,从不被接受的20世纪初开始直到现在。
螺旋从水源处浮现,随着每年入学人数的增加,螺旋变得越来越宽。选择螺旋图形是为了标志一个开始,而把开放性留给未来。最后一个数字代表雕塑建成那一年进入耶鲁的女生人数。
石头的颜色(湖蓝色)也是耶鲁大学的颜色,数字的字体(Bembo)是耶鲁在它的蓝皮书——课程目录——中用的那种古怪字体。










 
美国华人博物馆
纽约,2009年
合作建筑师:威廉·比亚洛斯奇事务所建筑师
展览设计师:MNGT MATTER
美国华人博物馆(MOCA)占地12500平方英尺,横跨纽约唐人街的中央街和拉斐特街两条大街。这个位于下曼哈顿的博物馆,架起传统唐人街与苏荷区和诺丽塔(下曼哈顿小意大利和唐人街北面的区域——译者注)现代艺术世界之间的文化鸿沟。
两面临街的空间给了MOCA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去创造两个独特的入口,或者说“窗口”。中央街上的主入口朝向唐人街,揭示博物馆文化渊源——唐人街历史项目,一个当地的民间组织。另一个入口位于拉斐特街,朝向西面的苏荷区,向更大的市中心开放。第二个入口彰显博物馆的另一重身份。临街面是一个开放的工作室,作为博物馆一系列项目的落脚点,项目内容包括影片、阅读文字、表演、手工艺、教育展示和口述历史等。
现有内庭四周的永久展示圈展现美国华裔从19世纪初至今的漫长历史。面向庭院有6个入口,分别描述中国移民的不同故事与面孔,让观者在踏进更低的地面时能够穿越时间瞥见移民潮的点滴。漫步其中,每一个时代缓慢呈现;而从中央庭院看去,所有华人移民的面孔变成一个整体,像一家人。室内中庭未做任何处理,保留原始风貌,我有意为之,以提醒人们我们带了多少过去的东西进入一个新的国家。为了让设计更有历史感,大厅和永久展示区用了黄铜色瓷砖、深色杉木地板和从楼板梁上拆下的回收木材等材料。拆除楼板梁木是为了让更多光线照进下层空间。与此同时,教室、办公室、研究中心和西面入口是另一种风格,展示博物馆新的更现代的身份。










 
 
林璎语录
我知道你在看到我的作品时,你会哭。不论你们怎么看我的作品,只有每个人在看到这些作品时油然而生的切身感受,才是最后的评断标准。
我的父母亲移民来到这个国家时一无所有,但作为教育家,他们深知教育的重要性。我知道,如果我的父亲在世,他一定会同我的母亲一样为我而骄傲。

本文完成于2016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