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 做设计我选择放弃一些
摘要:周维和他的工作室都是年轻的,充满热情和活力,从建筑工程到室内设计项目,他们都会接手做。他说,对形式和美学的放弃成为我们与前辈建筑师们的不同之处,也是我前进的动力。做设计并不是说我要比别人多做些什么,而是我可不可以单纯的放弃一些。而恰恰正是放弃,得到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让建筑开始摆脱形式的束缚。也许正是这些放弃,让米凹的设计显得清新单纯、自然凝神。

关键字:米凹工作室, 周维,赵敏,80后青年建筑师
作者:周维,赵敏
 
赵敏:你的作品,虽然面积不大,却让人们知道,原来解读一个建筑也可以这样轻松和愉悦的。想知道你们工作室的设计模式是怎样的?
周维:2012年,我们开始了米凹工作室,有四五个设计师,专注于设计本身,这并不是一家商业模式运营的设计公司。
面对一个设计要求时,首先我会立足于业主的需求,做大量研究工作,并把研究结果通过模型、文字、图片等实物模式制作出来。在这第一阶段,我不希望有很多创作成分介入其中,更多的是对需求的深度理解和陈述。
随后进入创作阶段,也许生活中任何事物都可以引发设计的源点。一本书,一部电影,一幅画,任何一桩事件,但这些想法的基础都是在研究工作之上。通常研究工作会持续一至两周,而想法的闪现往往只在一刹那。
设计的深化可能和其他设计师相似。我尽量使每个项目从概念形成一直持续到施工图完成。不同之处在于,深化过程中对概念的呈现在我的设计中有时是一种弱化的方式,我更希望把建筑设计相对比较形式的那部分隐藏起来,让使用者享受日常的朴素。
 
赵敏:看了你的简历,毕业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建筑学系。你觉得在美院建筑系的学习和一般工科大学的建筑系有何不同?
周维:我毕业刚好十年了,回想起当年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觉得很高兴。相比我接触到的其他一些学校,我的学校建筑系并没有太多商业元素,同学们在校园里很少有课余设计赚钱的机会。这让我更单纯的专注我所喜爱的事物。
此外,我也从来不是一个“好学生”。在大学学习期间,我并没有以一种强烈的评价标准来判断我对建筑的认知。可能正是因此,我在毕业后的这些年里,对心中的建筑保持着持续的热情和思考。
 
赵敏:剪发舞台,是一个流动性、通透性很强的项目。高低错落的吊顶和理发师的工作区呼应,构成了很多半开放的交流空间。请问你的构思来源于哪里?业主是否也请你们做了家具或者灯具的设计?
周维:构思来源于记忆。在上海有很多老房子,每个房间都不大,但有天井、有小院,我们工作室也在这样的环境中。
接触到这个项目时,我发现在发型店里,人对光线的需求各异,剪发时希望通亮,洗发时喜欢安静舒适,而店面入口处要和商场的光环境相统一。光影变化让我想起了对老房子的记忆,人穿梭在每一个小空间中体会明暗和谐的融合。我试图把这样的光环境和空间感受放在一家发型店里,就有了这个“剪发舞台”的设计。剪发区域就像记忆中的庭院明亮通透,也会像一个舞台,带给人一种向往。我做的室内设计都会包含灯光和家具部分,我觉得这是不可分割的。
 
赵敏:张家港市的“神圣自然”教堂,建筑意在创造一个宁静之所。为何要非常突出地强化“十”字的宗教形式呢?
周维:这个项目的场地位于城市公园之中,我并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设置建筑。与其说我们是要设计一座教堂,不如说是运用建筑去裁剪一片自然。
室外的十字空间是进入教堂的必经之路。走过长长的通道,天光洒下,纯净清旷。虽看不到十字的形式,但人可以充分体会到十字空间营造出的宗教之美。不被吸引,不分神,不恐惧,不震撼,进入教堂前,心灵已然安宁。
“神圣自然”的宁静之所,介于自然空间和人为空间之间。好比街道,不是自然,但也不是完全人为。人在街道里能看见天和树,但街道这一界面却并不是单纯的自然。我不想仅仅创造一个人为的室内宗教空间,而只是人为的在自然空间里借用宗教象征,划了一个十字。人在进入这片自然的时候是看不到十字的,然而换一个角度,十字型状却能被天空看到。
 
赵敏:能在陆家嘴的高层办公楼搞个“田野办公”,确实是新鲜而奢侈的创意,其他要赞的就是这里简单而明亮的、办公空间的追求了。这个项目的造价怎样?如果面对一个项目,业主的投资是一定的,你怎样控制造价呢?也就是说,设计师怎样帮助业主把钱花在刀刃上?
周维:这是一个超高层写字楼内的室内办公项目,也是同类型项目的平均造价,没有特别之处。
几乎每个室内项目都会对造价有严格的控制。我觉得造价控制是设计师的基本工作,与其说是控制造价,不如说是如何更好分配造价。设计师的知识也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对材料价格、人工成本以及整个施工过程的运用把控上。我希望设计是有触感的,比如想要实木的触感,就使用实木,而不是用个相对便宜的材料作为视觉的代替。好比“田野办公”这个项目,使用了钢板、亚克力等不同材质,花草真实的香气和触觉,这些都是很花钱的。所以这个项目的刀刃也许就是真实性。每个设计师对刀刃的理解是不同的,我不是很主张把钱花在某些可视化的设计表达上。
 
赵敏:请谈谈你最喜欢的建筑师,或者最难忘的一段经历,或者谈谈你的合作团队。
周维:那就谈谈米凹吧,我们有四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和两只可爱的小猫,有时候也会找几个朋友或者实习生来帮忙。我们都是80后,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毕业于不同学校,但共同的爱好让我们有缘分在工作室遇到,就像由六划组成的米字,每个人都是米凹的一部分。
我们每天早上十点开始上班,通常会先给院子里的花浇水,给小猫喂些吃的,泡杯咖啡,开始一天的工作。有的时候还会开早餐会,由一个同事来给大家分享一个他自己的兴趣,可以是一部动画片,可以是某种天文现象,内容及形式不拘一格,氛围轻松活跃。每周两天是“米凹食堂”日,阿姨给大家做些家常菜,附近上班的朋友们会一起来吃饭。下午总是忙碌高效,工作时常持续到晚上,有的时候会很晚结束,偶尔有兴致时会在坐到小院里,月下品茶、酌酒。
 
赵敏:80后青年建筑师与70后、60后建筑师相比,你认为有什么不同?
周维:我觉得暂时我们80后和70后、60后建筑师还没有相比较的基础,无论是从独立设计项目的数量、项目的完成度或者说机会等等都与他们有很大差距。个人而言,我大学的老师,很多是60后;之前也为70后建筑师工作。我对现代建筑的认识,甚至建筑师这个词,都是从60后、70后建筑师那里学到的。开始做工作室时也想尝试寻找独特的设计方向,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从60后、70后建筑师的设计中,我首先想到的是我可能放弃些什么呢?对形式和美学的放弃成为我们的不同之处,也是我前进的动力。做设计并不是说我要比别人多做些什么,而是我可不可以单纯的放弃一些。而恰恰正是放弃,得到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让建筑开始摆脱形式的束缚。
很多年轻设计师每天思考的是要创造,这对我来说是比较痛苦的。作为一个80后,我更愿意选择放弃,然而放弃之后所带来的结果有时就很有趣。
 
赵敏:你设计的两人衣服很特别,现在圈子里面不少建筑师在玩跨界。你怎样理解建筑师的跨界?
周维:我觉得做衣服这事并没有跨界。这也是我的工作方法,通过图纸,模型和建筑的知识去思考社会、环境、材料、工艺之间的关联,只不过在这个项目中我的设计对象变成了一件衣服。
 
个人主要作品:
1. 剪发舞台
设计时间:2014
项目地点:杭州万象城
施工时间:2014
设计人:米凹工作室
建筑面积:210平方米
项目位于杭州万象城,店铺单元本身为不规则形平面,我们不希望店铺的边界成为空间上的制约因素,而是要创造一个流动、均质、可无限延展的单纯空间。设计中使用的材料本身并不花哨,仅用来表达抽象的形体及其内外关系。连续变化的吊顶、安装其中的射灯及整片的光膜暗示大空间内含有的多个功能分区。剪发区被放置在店铺最显著的位置,顶部覆以大面积光膜,照度与显色性俱佳的灯具既满足了发型师的工作需求,更使整个剪发区呈现出舞台一般的效果,发型师即舞台上的主角。45度角放置的剪发镜,使发型师的每一次表演即使在店铺外也可被感知。镜柜的设计以整体空间感受为出发点,镜面与镜框的组合只反映出空间本身所存在的反射与穿透的关系,镜柜在空间中的存在感被弱化,人及其行为成为唯一的焦点。
 










 
2. 神圣自然
设计时间:2015
项目地点:张家港
设计人:米凹工作室
建筑面积:4200平方米
以“神圣自然”为概念,用虚实相间的四个弧形建筑体量来“裁剪自然”,将人与自然与上帝的对话在所形成的宁静场所中发生。或在狭长高耸的廊道中,或在幽静开阔的湖面前,或在肃穆的混凝土空间中,人们都可以获得内心的安宁。
 








 
3.田野办公
设计时间:2013
项目地点:上海陆家嘴
施工时间:  2013
设计人:米凹工作室
建筑面积:428平方米
一亩农田被置入这样一个高层办公楼中,产生丰富的路径和通透的视线,使办公室中的每个人都能拥有身在田野却坐拥黄浦江美景的独特体验。绿植被分为高低不同大小不一的四
个部分,以水平或垂直的方式布置在办公室中。与不同的功能空间相结合,引发多样的活动,或站或坐,或停留或穿越。新兴的LED 植物补光和自动灌溉技术模拟了室外的光线和湿度环境。这样的环境不仅满足了植物生长的需要,也使人们忘却了身处高层办公楼中。一亩田,芬芳的植物、草地般清新且脚感柔软的地毯、足以补充日光的灯具,这些元素将使用者带入了犹如室外的花园。
 







4.运河院子
设计时间:2013
项目地点:苏州芦墟
设计人:米凹工作室
建筑面积:92平方米
用“搭建”来进行的厂房改造,砌块、混凝土板、钢架、聚碳酸酯板层层叠起,构成表情丰富的空间,同时,他们与厂房外壳形成间隙,一丛绿色由墙外引入其中,引导起一条长长的流线,自由地串起旅舍内公共与私密的空间。
 








 
5.两人衣服
发起:《ELLE世界时装之苑》杂志
功能:衣服
发表:14年十月刊
摄影:ELLE
约翰•列侬和大野洋子在床上呼吁和平的行为艺术,直接成为了灵感来源。“我想设计一件两个人穿的衣服。当衣服不再局限于‘一个人’的时候,它就有了社会性。装了两个人的衣服表达了两种关系:有着亲密关系的同时又带有社会共性化的伪装与隐藏。”
 




 
注:
1.本文原载于ikuku建筑网《每筑建文》专栏,写于2014年。
2.周维, 生于1982年1月, 毕业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建筑学系。作为项目建筑师设计了2010年世博会挪威馆,后在山水秀事务所工作,2012年创立米凹工作室,担任主持设计师。
3. 赵敏,北京中联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总建筑师,清华大学硕士,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中国建筑学会资深会员,中国建筑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建筑文化遗产》特约副主编、《建筑知识(a+a)》特约评论人、《南方航空》杂志建筑特约评论人、Ikuku建筑网特约评论人、非常设计师网特邀资深设计评论人、专筑网特约建筑评论人,独立撰稿人。
4. 所有建成项目,摄影:苏圣亮